《毛泽东选集》精要讲读三十三篇 · 原文与精讲
毛 泽 东 选 集 · 精 要 讲 读

读毛选,不读结论读方法

从1925年到1957年,三十二年的文章里挑出三十三篇,按「怎么看世界、怎么摸情况、怎么打、怎么带队伍、为什么干、胜利之后怎么办」六层排下来。每篇给出较长的原文节选与五到六条精讲,重点讲清那些最容易被截掉、被口号化的转折句。

三十三篇六组原文逐字核对精讲 = 读法,不是原文

怎么读这本选集

《毛泽东选集》不是语录集。它是给一支队伍解决具体问题的记录:先分清敌友,再判断形势,再决定打法,再带人,最后纠错。结论都属于当时的条件,方法才可迁移。

所以读的时候问三个问题:他遇到这个问题时先问什么?按什么次序动手?哪一句是他自己加的限定条件?第三问最要紧——经典常在前半句给一个漂亮的结论,后半句紧跟一个"但是"。只引前半句,方法就变成了口号。

壹 地 基《实践论》《矛盾论》——知识从哪来,问题怎么拆。
贰 摸 情 况阶级分析、湖南考察、反对本本主义、农村调查、改造学习、整顿作风、反对党八股、关心群众生活(八篇)。
叁 打 法红色政权、星星之火、战略问题、抗日游击战、论持久战、战争和战略问题、十大军事原则、集中优势兵力(八篇)。
肆 带 队 伍领导方法、健全党委制、党委会的工作方法、报告制度、反对自由主义(五篇)。
伍 为 什 么 干为人民服务、纪念白求恩、论联合政府、愚公移山(四篇)。
陆 胜 利 之 后人民民主专政、不要四面出击、论十大关系、纸老虎、人民内部矛盾、艰苦奋斗(六篇)。

三十二年,一条什么样的线

每一篇都是被一个问题逼出来的:队伍要分清敌友、要判断形势、要决定打法、要带人、要纠错、要在胜利之后继续活下去。所以时间线上的线头不是「思想发展」,是「问题更替」。

1925—1927分敌友,下乡去

《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先分清谁是自己人,再亲自到乡下看一遍。

1928—1930井冈山:小块红色政权能不能活

《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反对本本主义》——在绝境里论证可能性,并立下调查的规矩。

1934—1936长征前后:战略的总结

《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从失败里提炼规律,第一次系统讲全局与局部。

1937—1938认识论与持久战

《实践论》《矛盾论》《反对自由主义》《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论持久战》《战争和战略问题》——哲学打底,战略成形:人、时间、空间三样怎么算。

1941—1945整风与七大:把方法变成作风

《农村调查》的序言和跋》《改造我们的学习》《整顿党的作风》《反对党八股》《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为人民服务》《论联合政府》《愚公移山》——反主观主义,立群众路线。

1946—1949.9解放战争:可复制的打法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关于建立报告制度》《关于健全党委制》《党委会的工作方法》——把局部优势、报告制度、集体领导写成规矩。

1949.10—1957执政:从打仗到建设

《论人民民主专政》《不要四面出击》《论十大关系》《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坚持艰苦奋斗,密切联系群众》——矛盾换了性质,方法也得换。

壹

看世界的方法:两条根

认识从哪里来,问题怎么拆。两篇哲学著作,是后面所有具体方法的根据。
篇 01

实践论1937年7月

认识从哪里来。这是整套东西的地基——没有它,后面的「调查」「试点」「从群众中来」都只是工作习惯,不是有根据的方法。

原 文

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你要知道原子的组织同性质,你就得实行物理学和化学的实验,变革原子的情况。你要知道革命的理论和方法,你就得参加革命。一切真知都是从直接经验发源的。但人不能事事直接经验,事实上多数的知识都是间接经验的东西,这就是一切古代的和外域的知识。

概念这种东西已经不是事物的现象,不是事物的各个片面,不是它们的外部联系,而是抓着了事物的本质,事物的全体,事物的内部联系了。概念同感觉,不但是数量上的差别,而且有了性质上的差别。循此继进,使用判断和推理的方法,就可产生出合乎论理的结论来。

感觉到了的东西,我们不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东西才更深刻地感觉它。感觉只解决现象问题,理论才解决本质问题。这些问题的解决,一点也不能离开实践。

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高一级的程度。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全部认识论,这就是辩证唯物论的知行统一观。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变革」不是旁观,是动手改变对象。 想吃梨就得咬一口;看别人吃、听人描述,得到的只是关于滋味的说法,不是滋味。这一句把「调研」和「体验」分开了:坐在会议室里听汇报,拿到的是说法;自己下去办一次,拿到的才是材料。
  2. 最容易被截掉的是紧跟的一句:「但人不能事事直接经验,事实上多数的知识都是间接经验的东西。」只引前半句,就成了「凡事必须自己干」。原意是:间接经验可以用,但要有来源、要能被验证。这一层不点出来,方法论就变成亲力亲为主义,最后什么也推不动。
  3. 「感觉只解决现象问题,理论才解决本质问题」不是抬高理论、压低感觉,而是说清分工。 数字、现象、客户的一句话,都是感觉材料;能不能变成判断,取决于有没有从材料里抽出关系。只堆数字不做分析,是停在第一阶段。
  4. 概念那一段讲的是「怎么从材料走到结论」: 现象→抓本质(形成概念)→判断→推理。他举的例子很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就是人在脑子里运用概念作判断推理。多数人卡在中间——材料有一堆,概念没形成,直接跳到结论,结论自然经不起问。
  5. 收尾那段是循环,不是直线。 实践—认识—再实践,每一圈进一级。一次试点就定政策,是把一圈当成了终点;反过来,只有理论不见行动,循环在第一环就断了。
  6. 它和《反对本本主义》是一对: 那一篇给的是操作规矩(不调查就没发言权),这一篇给的是为什么必须有这条规矩(知识只能从实践发源)。规矩可以靠纪律执行,理由只能靠想通;两条都要有,否则调查会流于形式。
怎 么 用判断这件事的真知我有没有亲自碰过一次?没有,我手里就只有间接经验——可以用,但要标上「待验证」,并安排一次小规模的亲自试。
篇 02

矛盾论1937年8月

分析的工具。实践论回答「知识从哪来」,矛盾论回答「拿到材料之后怎么下手拆」。

原 文

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不是在事物的外部而是在事物的内部,在于事物内部的矛盾性。任何事物内部都有这种矛盾性,因此引起了事物的运动和发展。事物内部的这种矛盾性是事物发展的根本原因,一事物和他事物的互相联系和互相影响则是事物发展的第二位的原因。

矛盾的普遍性或绝对性这个问题有两方面的意义。其一是说,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其二是说,每一事物的发展过程中存在着自始至终的矛盾运动。……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包含矛盾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

研究问题,忌带主观性、片面性和表面性。所谓主观性,就是不知道客观地看问题,也就是不知道用唯物的观点去看问题。……所谓片面性,就是不知道全面地看问题。

在复杂的事物的发展过程中,有许多的矛盾存在,其中必有一种是主要的矛盾,由于它的存在和发展规定或影响着其他矛盾的存在和发展。

这一共性个性、绝对相对的道理,是关于事物矛盾的问题的精髓,不懂得它,就等于抛弃了辩证法。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外因是条件,内因是根据,外因通过内因起作用。 同一片市场、同样的政策,有的单位上去了有的没动,差别在内部。这条既是「别先怪环境」的理论根据,也提醒别只怪某个人:内部矛盾包括结构、机制、激励、人员,不止一个变量。原文里还有一句更硬的话:即使是外力推动的机械运动,也要通过事物内部的矛盾性。
  2. 普遍性有两义,要分开用: 一是「矛盾存在于一切事物中」,二是「每一事物自始至终都有矛盾」。前者治「以为有地方能没有问题」,后者治「以为过了这一关就太平了」。他直接把话说到顶: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
  3. 「忌带主观性、片面性、表面性」三条是一张检查表。 主观性是不看客观事实;片面性是只看一方(只看自己成绩、只看对手短板、只信一个下属汇报);表面性是停在现象层。原文连列十来个「只了解一方、不了解另一方」,照着念一遍就能发现自己的盲区。
  4. 主要矛盾那句操作性最强。 任何阶段只有一个主要矛盾,它规定或影响其他矛盾。检验标准很朴素:解决了它,其他几条是不是跟着松动。都松动不了,说明主要矛盾找错了。
  5. 「共性个性」被称为精髓,因为它解决「经验能不能搬」的问题。 每个具体问题都特殊,但特殊里有共同规律。只讲共性=照搬别人经验;只讲个性=每次从零开始。他的办法是折中且可操作:突破一点,取得经验,再用这点经验去指导其他单位。
  6. 他引用列宁给了一句方法的总结: 马克思主义最本质的东西、活的灵魂,就在于具体地分析具体的情况。这句话是全篇的用法说明——「具体」两个字最容易被跳过,一跳过就变成套公式。
怎 么 用把问题列成清单,标出哪一个是主要矛盾,再自问一句:解决了它,其他几条会不会跟着松?不会,就还是在次要矛盾上使劲。
贰

怎么摸清情况:调查与作风

八篇讲同一件事:结论只能从材料里长出来,指标只能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篇 03

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1925年12月

分析方法的第一课:先把对象分类,再决定对谁用什么办法。这是他收入《毛选》的第一篇,开篇就把「首要问题」定了。

原 文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中国过去一切革命斗争成效甚少,其基本原因就是因为不能团结真正的朋友,以攻击真正的敌人。革命党是群众的向导,在革命中未有革命党领错了路而革命不失败的。

我们要分辨真正的敌友,不可不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经济地位及其对于革命的态度,作一个大概的分析。

地主阶级和买办阶级。在经济落后的半殖民地的中国,地主阶级和买办阶级完全是国际资产阶级的附庸,其生存和发展,是附属于帝国主义的。这些阶级代表中国最落后的和最反动的生产关系,阻碍中国生产力的发展。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分类的根据是「经济地位」,不是态度、不是表态。 为什么?地位决定利害,利害决定长期行为。态度会变,地位不会一天变。看客户、看渠道、看合作方,一样适用:先看他在利益结构里站哪,再听他说什么。
  2. 「首要问题」四个字不是修辞。 敌友分不清,后面所有的力气都会用错方向——从1925年到1949年,这条判断标准一直没变,它是「团结大多数」这条策略线的起点。
  3. 最可迁移的不是当年的阶级结论,而是「先分类再定策」的顺序。 分类之后资源才谈得上分配;不分就撒,等于对所有人用同一力度,谁都不满意,还都觉得自己没被重视。
  4. 「作一个大概的分析」——这句别漏。 他要的是够用的分类,不是学究式的精确。分类可以粗,方向不能错;先有可用的粗分,再在实践中修正细目。
  5. 注意他分析的是「阶级的经济地位及其对于革命的态度」两样并列。 地位为先、态度为辅,这个先后关系很要紧:只看态度会被表态骗,只看地位会看不见变化。
怎 么 用做任何方案前先分三类:铁杆、可争取的中间、明确是对手的。三类人三种力度,别用一套话术打所有人。
篇 04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27年3月

三十二天、五个县,走出来的报告。这篇是「亲自下去看」的样板:不是去印证文件,是被乡下的实况推翻了自己原来的估计。

原 文

很短的时间内,将有几万万农民从中国中部、南部和北部各省起来,其势如暴风骤雨,迅猛异常,无论什么大的力量都将压抑不住。……站在他们的前头领导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的后头指手画脚地批评他们呢?还是站在他们的对面反对他们呢?每个中国人对于这三项都有选择的自由,不过时局将强迫你迅速地选择罢了。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若否认他们,便是否认革命。若打击他们,便是打击革命。他们的革命大方向始终没有错。

这是好得很。完全没有什么「糟」,完全不是什么「糟得很」。「糟得很」,明明是站在地主利益方面打击农民起来的理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站在前头、站在后头、站在对面」这三问,是任何新事物出现时的位置选择。 他把它写成三道单选题,还补一句「时局将强迫你迅速地选择」——不选也是一种选,沉默会被算成站队。
  2.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这段常被当作气势来读,其实是在纠一种具体的毛病: 用文雅、从容、温和的标准去评价一件本质上激烈的事。翻译成今天的话:用开会的规矩去衡量一场真刀真枪的调整,永远觉得「太糙」。
  3. 「没有贫农,便没有革命」背后是一条方法论: 找出这件事里最不可能被收买、最没有退路的那部分人,他们才是主力。找错了依靠对象,政策就会悬空。
  4. 「糟得很」与「好得很」是全篇最精彩的一段: 同一件事,两种说法,取决于你站在谁的利益上。他提醒「即使是很革命的人」也会被满城风雨的议论压迫得说不出话——舆论环境会塑造判断,这一层今天更明显。
  5. 这份报告的分量在方法: 他花了三十二天,走了湘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五县,听的是「街谈巷议」,看的是农会名册和监狱里的委员长。结论之所以硬,是因为材料是一手的。
怎 么 用遇到一件被说得两极分化的事,先问自己:我听到的是哪一方的说法?我有没有去看过一遍再表态?
篇 05

反对本本主义1930年5月

调查的规矩。这篇比《实践论》早七年,是「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的出处,也是他最早一次明确反对「拿本本来」。

原 文

你对于某个问题没有调查,就停止你对于某个问题的发言权。这不太野蛮了吗?一点也不野蛮。你对那个问题的现实情况和历史情况既然没有调查,不知底里,对于那个问题的发言便一定是瞎说一顿。

你对于那个问题不能解决吗?那末,你就去调查那个问题的现状和它的历史吧!你完完全全调查明白了,你对那个问题就有解决的办法了。一切结论产生于调查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先头。

调查就像「十月怀胎」,解决问题就像「一朝分娩」。调查就是解决问题。

以为上了书的就是对的,文化落后的中国农民至今还存着这种心理。不谓共产党内讨论问题,也还有人开口闭口「拿本本来」。……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讨论和审察,一味盲目执行,这种单纯建立在「上级」观念上的形式主义的态度是很不对的。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发言权」不是说话的资格,是下结论的资格。 今天这句常被拿去堵别人的嘴:你不在现场,别插话。原意恰恰相反——谁要下结论,谁就必须先去调查。调查是下结论者的义务,不是旁听者的门槛。
  2. 全文最硬的一句是「结论产生于调查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先头」。 带着结论下去「了解情况」,听到的全是印证。所以下去之前,先写下自己希望看到什么,好对自己保持警觉。
  3. 「调查就是解决问题」不是夸张。 多数所谓难题,难在情况不清;情况摸清,办法往往只剩一两个可选。他连着两句「要不得」,骂的是闭着眼睛瞎说,不是能力不足。
  4. 「现状和它的历史」两样都要。 只看现状,容易把偶然当常态;只看历史,容易拿旧经验套新局面。这一句是他后来所有调查报告的提纲。
  5. 他反对的是「单纯建立在上级观念上的执行」,不是反对执行上级。 原话说得很清楚:上级指示之所以正确,是因为内容适合实际情况,不是因为出自上级。这一条区分,决定了「照办」和「糊弄」的差别。
怎 么 用汇报前先自己过三句:数据是我自己摸的还是转述的?有没有找到反例?历史情况查过没有?
篇 06

《农村调查》的序言和跋1941年3月、4月

这篇是「怎么调查」的操作手册:眼睛向下、开调查会、口问手写、甘当小学生。也是他晚年最看重的一篇方法论短文。

原 文

要做这件事,第一是眼睛向下,不要只是昂首望天。没有眼睛向下的兴趣和决心,是一辈子也不会真正懂得中国的事情的。

开调查会,是最简单易行又最忠实可靠的方法,我用这个方法得了很大的益处,这是比较什么大学还要高明的学校。……这些干部、农民、秀才、狱吏、商人和钱粮师爷,就是我的可敬爱的先生,我给他们当学生是必须恭谨勤劳和采取同志态度的,否则他们就不理我,知而不言,言而不尽。

开调查会每次人不必多,三五个七八个人即够。必须给予时间,必须有调查纲目,还必须自己口问手写,并同到会人展开讨论。因此,没有满腔的热忱,没有眼睛向下的决心,没有求知的渴望,没有放下臭架子、甘当小学生的精神,是一定不能做,也一定做不好的。

必须明白: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不了解这一点,就不能得到起码的知识。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眼睛向下」是个很具体的动作: 不是「重视基层」这种态度,而是把视线从文件和上级转到具体的人身上——找谁谈、谈多久、记什么。
  2. 开调查会的四条技术规格,可以直接照用: 人数三五个七八个;给足时间;有调查纲目;自己口问手写、当场讨论。少任何一条,会就退化成「听汇报」。
  3. 「恭谨勤劳」「放下臭架子」不是客套,是数据质量问题。 原话说得很实:否则他们「知而不言,言而不尽」。你端着架子,得到的是过滤过的材料——而你还以为摸到了实情。
  4. 他特意申明出版这本书的目的: 是给出「如何了解下层情况的方法」,不是让人去记那些具体材料及其结论。这句话是读《毛选》全书的提醒——结论会过期,方法不会。
  5. 「群众是真正的英雄,而我们自己则往往是幼稚可笑的」,这句常被当谦虚话,其实他说的是信息结构:一线的人掌握着你没有的细节,你掌握的是他们拼不起来的全局。两样都缺不了。
怎 么 用下去调研前把三件事定好:找哪几个人(不是哪几个部门)、问哪五个问题、谁记录。回来交一份带原话的材料,不是一份带结论的报告。
篇 07

改造我们的学习1941年5月

反主观主义的名篇,「实事求是」四个字的定义就出在这里;那副「墙上芦苇」的对子也在这里。

原 文

「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我们要从国内外、省内外、县内外、区内外的实际情况出发,从其中引出其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规律性,即找出周围事变的内部联系,作为我们行动的向导。

而要这样做,就须不凭主观想象,不凭一时的热情,不凭死的书本,而凭客观存在的事实,详细地占有材料,在马克思列宁主义一般原理的指导下,从这些材料中引出正确的结论。

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华而不实,脆而不坚。自以为是,老子天下第一,「钦差大臣」满天飞。

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三个字拆开看: 实事(客观存在的事实)/是(内部联系、规律)/求(研究这个动作)。缺一环都不算——只堆材料不求,是「事实罗列」;只讲规律不看事实,是「臆造」;不研究的材料堆得再多,也不是实事求是。
  2. 「固有的而不是臆造的」这五个字要盯住。 结论必须从材料里长出来,不能先有观点再找证据。判断一份材料有没有毛病,就看它的结论能不能被材料推翻——不能被推翻的,多半是先有观点。
  3. 「不凭主观想象,不凭一时的热情,不凭死的书本」三个「不凭」,正好对应三种常见的糊弄: 拍脑袋、靠冲劲、抄上一级。他后面还加了一句「凭客观存在的事实,详细地占有材料」——注意「详细」两个字,材料不足时的结论,多半是猜的。
  4. 「墙上芦苇」「山间竹笋」这副对子是给三种人画像的: 没有科学态度的人、只知背诵词句的人、徒有虚名并无实学的人。他说得刻薄但有用:把这副对子贴在自己墙上——不是骂别人,是自查。
  5. 「无实事求是之意,有哗众取宠之心」是作风判断,不是文风批评: 材料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为了让人看见我在忙。前者求用,后者求看,看的人多了,用的价值反而下降。
怎 么 用拿一份现成材料做减法:去掉所有形容词和口号,还剩多少可核对的事实、多少可执行的判断?
篇 08

整顿党的作风1942年2月

整风的开篇讲话。「有的放矢」的箭与靶,就是在这里讲透的;也是对「理论家」这个头衔最不客气的一次清理。

原 文

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和中国革命实际,怎样互相联系呢?拿一句通俗的话来讲,就是「有的放矢」。「矢」就是箭,「的」就是靶,放箭要对准靶。马克思列宁主义和中国革命的关系,就是箭和靶的关系。有些同志却在那里「无的放矢」,乱放一通,这样的人就容易把革命弄坏。

有些同志则仅仅把箭拿在手里搓来搓去,连声赞曰:「好箭!好箭!」却老是不愿意放出去。这样的人就是古董鉴赏家,几乎和革命不发生关系。

我们的同志必须明白,我们学马克思列宁主义不是为着好看,也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神秘,只是因为它是领导无产阶级革命事业走向胜利的科学。……把马克思列宁主义书本上的某些个别字句看作现成的灵丹圣药,似乎只要得了它,就可以不费气力地包医百病。这是一种幼稚者的蒙昧。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箭与靶的关系,讲的是「用」不是「有」。 学得再多,不对准具体问题,就是「无的放矢」;更常见的是第二种——把箭搓来搓去地赞好,等于收藏。他给这类人下了个很损的判断:「几乎和革命不发生关系。」
  2. 「天天讲联系,实际上却是讲隔离」这句是全篇最扎人的。 他指出的毛病是:把「理论联系实际」当成一句口号来重复,而不是当成一个动作来做。判断标准很简单——有没有真的拿去用过一次。
  3. 「理论家」的标准被他改了: 不是读了多少书,而是能不能用马列主义的立场、观点、方法,从中国的历史实际和革命实际中作出合乎中国需要的理论性创造。换算到今天:能解决本单位问题的才叫懂,能背书的只叫读过。
  4. 「灵丹圣药」这个比喻针对的是找捷径的心理。 以为拿一句话就能包医百病,本质是不愿意做具体分析。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反复强调「具体地分析具体的情况」——那句话正是治这个病的。
怎 么 用把正在推的办法写成一句话,再问:它对准的是哪个具体问题?如果只能说出「提升」「加强」这类词,说明箭还没上弦。
篇 09

反对党八股1942年2月

一篇专讲「怎么把话说清楚」的文章。八条罪状,条条针对今天还在犯的毛病:空、长、装、套。

原 文

我们反对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如果不连党八股也给以清算,那它们就还有一个藏身的地方,它们还可以躲起来。如果我们连党八股也打倒了,那就算对于主观主义和宗派主义最后地「将一军」。

党八股的第一条罪状是:空话连篇,言之无物。我们有些同志欢喜写长文章,但是没有什么内容,真是「懒婆娘的裹脚,又长又臭」。为什么一定要写得那么长,又那么空空洞洞的呢?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下决心不要群众看。

党八股的第五条罪状是:甲乙丙丁,开中药铺。……一篇文章充满了这些符号,不提出问题,不分析问题,不解决问题,不表示赞成什么,反对什么,说来说去还是一个中药铺,没有什么真切的内容。

这种方法就是形式主义的方法,是按照事物的外部标志来分类,不是按照事物的内部联系来分类的。……使人不用脑筋想问题,不去思考事物的本质,而满足于甲乙丙丁的现象罗列。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八股为什么必须一起反? 因为形式是内容的藏身处:主观主义、宗派主义靠一套套话把自己裹起来。只批内容不批形式,它们换个壳又出来了——这是「打掉藏身的地方」的意思。
  2. 「长而且空」的判断标准他给得很绝: 只有一种解释,就是下决心不要群众看。这话在今天同样成立——凡是默认「反正没人细看」的材料,一定又长又空。
  3. 「短而空也不好」「不是说任何东西都以短为好」——这个补充最容易被忽略。 他反对的是言之无物,不是长度本身;该长的长(他举《资本论》),该短的短。今天把「短」当成绩效指标,同样是形式主义。
  4. 「开中药铺」讲的是分类方式: 按外部标志(甲乙丙丁、一二三四)排列,不按内部联系排列。判断一份材料是不是中药铺,只要看它的目录能不能换成任意顺序——能换,就是没找到内部联系。
  5. 他给的替代方案很明确: 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明确赞成什么、反对什么。文章的说服力来自「有立场」,不是来自「很全面」。
怎 么 用写完一份材料先看三条:有没有一句可以直接删的空话?小标题能不能互换位置?读完对方知道该做什么吗?
篇 10

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1934年1月

任务与方法的关系。「过河要有桥或船」的比方就在这里,是他讲工作方法最直白的一篇。

原 文

我们不但要提出任务,而且要解决完成任务的方法问题。我们的任务是过河,但是没有桥或没有船就不能过。不解决桥或船的问题,过河就是一句空话。不解决方法问题,任务也只是瞎说一顿。

解决群众的穿衣问题,吃饭问题,住房问题,柴米油盐问题,疾病卫生问题,婚姻问题。总之,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假如我们对这些问题注意了,解决了,满足了群众的需要,我们就真正成了群众生活的组织者,群众就会真正围绕在我们的周围,热烈地拥护我们。

比如以前有一个时期,汀州市政府只管扩大红军和动员运输队,对于群众生活问题一点不理。汀州市群众的问题是没有柴烧,资本家把盐藏起来没有盐买,有些群众没有房子住,那里缺米,米价又贵。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桥或船」是全篇的核心比喻: 任务是目的,方法是手段。只下任务不给手段,等于把人推到河边站着。这是今天最常见的管理毛病——指标下去了,路径没给。
  2. 他用的是「空话」这个词,不是「错误的命令」。 意思是这种任务在性质上就不成立,不是执行者不努力。这一层区分很重要:不努力要批评,空话要重做。
  3. 汀州的例子是反面标本: 只管扩红和运输队,群众没柴烧、没盐买、没房住,一概不理。结果呢?任务也完不成。他要说明的是,不解决具体生活问题,政治任务自己也落空——两件事不是并列的,是有先后的。
  4. 「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我们应当注意的问题」——「一切」和「实际」两个词都不能少:只注意自己关心的那几项,叫选择性关心;只注意口号层面的事,叫不实际。
  5. 「关心群众生活」和「注意工作方法」并列在题目里: 前半是心,后半是术,缺一个都不成:只有心没有术,办不成事;只有术没有心,办成了也留不住人。
怎 么 用布置任务时把「桥和船」一并给出:谁来做、第一步做什么、卡住了找谁、拿什么算完成。四问答不全,先别布置。
叁

怎么打:战略与战术

八篇讲判断与用力:先看条件,再定阶段,再定次序,最后集中兵力打歼灭。
篇 11

中国的红色政权为什么能够存在?1928年10月

在最不像能活下来的时候,论证「为什么能活」。这篇的分量不在结论,在它把「奇事」拆成了可核对的条件。

原 文

一国之内,在四围白色政权的包围中,有一小块或若干小块红色政权的区域长期地存在,这是世界各国从来没有的事。这种奇事的发生,有其独特的原因。而其存在和发展,亦必有相当的条件。

因为有了白色政权间的长期的分裂和战争,便给了一种条件,使一小块或若干小块的共产党领导的红色区域,能够在四围白色政权包围的中间发生和坚持下来。

虽有很好的工农群众,若没有相当力量的正式武装,便决然不能造成割据局面,更不能造成长期的和日益发展的割据局面。所以「工农武装割据」的思想,是共产党和割据地方的工农群众必须充分具备的一个重要的思想。

红色政权的长期的存在并且发展,除了上述条件之外,还须有一个要紧的条件,就是共产党组织的有力量和它的政策的不错误。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他先承认「这是世界各国从来没有的事」,再解释为什么中国特殊。 这个顺序值得学:不先声明特殊,任何判断都会被当成侥幸;先讲清「为什么别人没有、我们有」,结论才立得住。
  2. 条件论,不是信心论。 他列了五条:帝国主义间接统治、经过民主革命影响、全国革命形势向前发展、相当力量的正式武装、党组织有力量且政策不错误。前三条是客观形势,后两条是自己的功课——能不能活,一半在别人,一半在自己。
  3. 最后那条最容易被读成套话,其实是全篇的落点: 「政策的不错误」。他后来反复讲,弱小的力量最大的本钱是「不犯错」,因为一次大错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
  4. 「工农武装割据」是个组合概念: 群众、武装、政权三样一体,缺一样都不成立。只有群众没有武装,会被打散;只有武装没有群众,站不住;两者都有而没有政权,成不了局面。
  5. 读这篇要留意它的处境: 1928年秋,队伍刚上井冈山,八月还打了败仗。文章不是胜利后的总结,是困难中的条件分析——这也解释了它为什么通篇在谈「能不能存在」,而不是「怎么扩大」。
怎 么 用新业务活不活得下去,别只谈决心:把「客观形势」和「自己的功课」各列三条,逐条打分。功课那三条不满分,形势再好也不长久。
篇 12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1930年1月

形势判断与信心。这是给「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回答,也是对「承认趋势却不动手」的批评。

原 文

但我所说的中国革命高潮快要到来,决不是如有些人所谓「有到来之可能」那样完全没有行动意义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一种空的东西。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它是立于高山之巅远看东方已见光芒四射喷薄欲出的一轮朝日,它是躁动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个婴儿。

我们的战术就是游击的战术。大要说来是:「分兵以发动群众,集中以应付敌人。」「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固定区域的割据,用波浪式的推进政策。强敌跟追,用盘旋式的打圈子政策。」

这种战术正如打网,要随时打开,又要随时收拢。打开以争取群众,收拢以应付敌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这段常被当文学名句读,分量其实在前半句。 他否定的不是「悲观」,是「可望而不可即」——那种承认趋势却不动手的判断。区别在于有没有行动意义。
  2. 三个比喻都在讲「已经发生、尚未显形」: 桅杆看得见、光芒已四射、婴儿已成熟。所以判断不能等结果全出来才做,要在证据尚少而方向已定时下决心。
  3. 但这份底气是有来源的。 前一年他在寻乌、兴国做县城调查,摸清了商业、土地、各阶级的状况,才有把握判断「高潮快要到来」。信心不是情绪,是调查的产物——这一条要跟《反对本本主义》一起读。
  4. 后半段那套战术比名句更实用: 分兵发动群众、集中应付敌人;打开以争取群众、收拢以应付敌人。「打网」的比喻把「铺开」和「收拢」讲成一件事的两个动作——只会铺开的队伍收不回来,只会收拢的队伍铺不出去。
  5. 注意他反对的是两种倾向: 一种是不信高潮会来(悲观),一种是信会来但不信「迅速到来」(拖延)。他针对的主要是后者——承认方向却不肯为方向调整动作。
怎 么 用判断一项新业务在不在「桅杆阶段」:有没有真实的需求苗头、有没有可复制的样板、量是不是在缓慢但持续地长。三条都有,才值得集中投入。
篇 13

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1936年12月

全局与局部的关系。「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和那句被误用的「一着不慎,满盘皆输」,都在这一篇;十六字诀的来历也在这里。

原 文

懂得了全局性的东西,就更会使用局部性的东西,因为局部性的东西是隶属于全局性的东西的。

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乃是说的带全局性的,即对全局有决定意义的一着,而不是那种带局部性的即对全局无决定意义的一着。下棋如此,战争也是如此。

然而从一九二八年五月开始,适应当时情况的带着朴素性质的游击战争基本原则,已经产生出来了,那就是所谓「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的十六字诀。……十六字诀包举了反「围剿」的基本原则,包举了战略防御和战略进攻的两个阶段,在防御时又包举了战略退却和战略反攻的两个阶段。后来的东西只是它的发展罢了。

对于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于敌,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

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从战争学习战争——这是我们的主要方法。革命战争是民众的事,常常不是先学好了再干,而是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一卷

精 讲

  1.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被误用得最多。 原意不是每一步都不能错,而是「对全局有决定意义的那一着」不能错。翻成管理话:把注意力押在决定性的动作上,其余允许出小错——都想不错,等于把主力摊薄。
  2. 全局由局部构成,但局部隶属于全局。 判断一次失误要不要紧,先看它在不在关键路径上。不在关键路径上的失误,纠了就好;在关键路径上的,一步都不能让。
  3. 十六字诀的讲法值得注意: 他说后来的全部作战原则「只是它的发展罢了」——一套最初很朴素的做法,被提炼成能覆盖防御、退却、反攻各阶段的原则。提炼方法:先做、再总结、再反过来指导做,而不是先有完整理论再动手。
  4.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是歼灭战的经济学: 击溃十个师,对方还能恢复;歼灭一个师,是净损失。资源不足时,宁可少打几仗,也要打成一次全歼。
  5. 「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注意「更」字。 他不是轻视读书,是排序:没有实践,书上的结论落不了地。紧接着一句「干起来再学习,干就是学习」,是给「没准备好」这个借口的回答。
  6. 这一篇的方法是从经验中提炼规律: 先看战争的特点(中国的、革命的、长期的),再推战略战术。顺序不能倒——先看条件,再定打法;今天的方案常常相反,先有打法,再凑理由。
怎 么 用每一阶段找出「决定性的一着」(通常只有一两个),其他的按规矩跑。注意力平均分配,本身就是一种失误。
篇 14

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1938年5月

一个词的位置之争:游击战到底是战术问题,还是战略问题?他把这个问题往上提了一级,全部结论就变了。

原 文

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发生的:中国既不是小国,又不像苏联,是一个大而弱的国家。这一个大而弱的国家被另一个小而强的国家所攻击,但是这个大而弱的国家却处于进步的时代,全部问题就从这里发生了。

敌人在我们这个大国中占地甚广,但他们的国家是小国,兵力不足,在占领区留了很多空虚的地方,因此抗日游击战争就主要地不是在内线配合正规军的战役作战,而是在外线单独作战。

于是中国抗日的游击战争,就从战术范围跑了出来向战略敲门,要求把游击战争的问题放在战略的观点上加以考察。

游击战争的主动权问题,是更加严重的问题。……但是游击战争是能够建立其主动权的,主要的条件就是抓住上述敌人的三个弱点。欺他兵力不足(从整个战争看来),游击队就可以放手争取广大的活动地区;欺他是异民族,且执行极端的野蛮政策,游击队就可以放手争取千百万人民的拥护;欺他指挥笨拙,游击队就可以放手发挥自己的聪明。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二卷

精 讲

  1. 「从战术范围跑了出来向战略敲门」这个说法本身就是方法: 一件事的地位不是固定的,取决于它跟全局的关系。同一件事,在大国是战术,在小国可能连战术都算不上;条件一变,级别就要重估。
  2. 他把「弱」拆成了可用的东西: 敌人兵力不足,所以有空虚地带;敌人是异族且野蛮,所以能争民心;敌人指挥笨拙,所以能靠灵活取胜。所谓「抓弱点」,不是找对方人品问题,是找结构上的空隙。
  3. 「主动权是从正确的情况估计和正确的处置产生的」——这句是整篇的枢纽。 主动性不是勇气,是不误判;判断错了,再勇敢也是被动。反过来,判断对了,弱的一方也能拿到主动。
  4. 他还讲了一个反直觉的道理: 游击队自己的弱点有时正是争取主动的条件——正因为弱小,才便于在敌后神出鬼没,敌人拿你没办法。把劣势用对地方,劣势会变成自由。
  5. 这一篇是「正规战为主、游击战为辅」的补充说明,不是相反的主张。 读的时候别把它读成「游击万能」:他自己在开头就写了「正规战争是主要的,游击战争是辅助的」。
怎 么 用手上资源弱的时候,别去拼对方的强项:先找对方结构上的三处空隙(覆盖不到、成本太高、反应太慢),把力量放在那里。
篇 15

论持久战1938年5月

战略判断的样板:先驳两个极端,再列条件、分阶段、定打法。全篇的结构比结论更值得学。

原 文

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力量对比不但是军力和经济力的对比,而且是人力和人心的对比。军力和经济力是要人去掌握的。

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军队须和民众打成一片,使军队在民众眼睛中看成是自己的军队,这个军队便无敌于天下,个把日本帝国主义是不够打的。

中日战争既然是持久战,最后胜利又将是属于中国的,那末,就可以合理地设想,这种持久战,将具体地表现于三个阶段之中。第一个阶段,是敌之战略进攻、我之战略防御的时期。第二个阶段,是敌之战略保守、我之准备反攻的时期。第三个阶段,是我之战略反攻、敌之战略退却的时期。

思想等等是主观的东西,做或行动是主观见之于客观的东西,都是人类特殊的能动性。这种能动性,我们名之曰「自觉的能动性」,是人之所以区别于物的特点。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二卷

精 讲

  1. 「人是决定因素」不是喊口号,是分析结论。 紧跟着的两句别漏:力量对比不但是军力和经济力的对比,而且是人力和人心的对比;军力和经济力要人去掌握。只记前半句就成了精神胜利;连起来读,才是完整的条件分析。
  2. 「兵民是胜利之本」与「伟力在民众之中」讲的是同一件事: 最终拼的是组织能力,不是单点资源。原文那句「日本敢于欺负我们,主要的原因在于中国民众的无组织状态」反过来说就是:把散的人组织起来,力量就翻倍。
  3. 三阶段不是预言,是战略脚手架。 他自己说「谁也不能造出一本中日战争的流年」,但「给战争趋势描画一个轮廓,却为战略指导所必需」。计划的价值不在精确,而在于让今天的动作有位置——知道现在处在哪一段,才知道该守还是该攻。
  4. 「自觉的能动性」这个词很讲究: 既反对唯武器论(只看条件),也反对主观盲动(不看条件)。条件给定,胜负还在人怎么用条件——在客观条件许可的范围内能动地争取胜利。这一句是他全部战略思想的中轴。
  5. 全文的结构值得抄: 先驳「亡国论」和「速胜论」两个极端,再列强弱、大小、进步退步、多助寡助四对条件,推出三个阶段,最后才谈具体打法。判断在前,战术在后。
  6. 「犬牙交错」那一段是空间上的办法: 内线与外线、有后方与无后方、包围与反包围同时存在。强弱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这个视角能解释很多「明明是劣势却还有机会」的局面。
怎 么 用写方案先写「条件表」:我强在哪、弱在哪、对手强在哪、时间站在谁一边。条件没列清,任何打法都是赌。
篇 16

战争和战略问题1938年11月

一篇讲「枪」的文章:枪杆子、党指挥枪、以及为什么明知战争不好还得先学会打仗。

原 文

每个共产党员都应懂得这个真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我们的原则是党指挥枪,而决不容许枪指挥党。但是有了枪确实又可以造党,八路军在华北就造了一个大党。还可以造干部,造学校,造文化,造民众运动。

从马克思主义关于国家学说的观点看来,军队是国家政权的主要成分。谁想夺取国家政权,并想保持它,谁就应有强大的军队。

我们是战争消灭论者,我们是不要战争的;但是只能经过战争去消灭战争,不要枪杆子必须拿起枪杆子。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二卷

精 讲

  1.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和「党指挥枪」是同一段里的两句话,得一起读。 前一句讲力量的来源,后一句讲力量的归属。只讲前一句,就是唯武力论;只讲后一句,就是空头政治。
  2. 「有了枪确实又可以造党」这句常被忽略: 他把武装看成组织能力的放大器——有枪可以造干部、造学校、造文化、造民众运动。力量的用处不止打仗,还在于能把别的东西建起来。
  3. 「我们是战争消灭论者」这一句是自我辩解,也是自我约束: 承认手段的残酷,同时给出目的的限定。他不用「战争好」来论证战争,而是用「不得不」——这个论证方式,比口号诚实得多。
  4. 这篇的现实意义在于「手段与目的的排序」: 认准了目标,就必须掌握实现目标的硬手段,哪怕这个手段本身不体面。反过来,只讲目的不建手段,等于把目的交给别人处置。
怎 么 用做一件事之前先分清:这是目标,还是手段?如果是手段,问自己:我有没有真正掌握它,还是只在口头上承认它重要。
篇 17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1946年9月

一条战术原则的完整说明书:几倍兵力、打哪一路、怎么防止平分兵力。这篇是「资源怎么用」的最短教材。

原 文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作战方法,不但必须应用于战役的部署方面,而且必须应用于战术的部署方面。

在战役的部署方面,当着敌人使用许多个旅(或团)分几路向我军前进的时候,我军必须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即集中六倍、或五倍、或四倍于敌的兵力、至少也要有三倍于敌的兵力,于适当时机,首先包围歼击敌军的一个旅(或团)。这个旅(或团),应当是敌军诸旅中较弱的,或者是较少援助的,或者是其驻地的地形和民情对我最为有利而对敌不利的。

在战役部署上,必须反对那种轻视敌人、因而平分兵力对付诸路之敌、以致一路也不能歼灭、使自己陷于被动地位的错误的作战方法。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精 讲

  1. 「至少也要有三倍」是个数字,不是形容词。 优势要大到「不侥幸也能赢」的程度。多数方案失败不是因为方向错,是因为投入不够,把「有点优势」当成「有优势」。
  2. 打哪一路也有选择标准: 较弱、较少援助、地形民情最有利。三条合起来,就是「赢面最大的那个点」,不是「最重要的那个点」。先赢一次,再谈重要的。
  3. 「平分兵力」被他直接判为错误方法。 原因说得很清楚:一路也歼灭不了,自己还要陷于被动。资源不够时的正确动作是缩范围,不是分散保全面。
  4. 战役和战术两层都要集中: 不光大部队要集中,具体执行也要集中。很多组织的问题出在第二层——上面集中了,到了执行环节又摊成七八件事,等于没有集中。
怎 么 用这个月只允许自己有三个「必须打赢」的点,其余按常规跑。清单上超过三个,先砍再谈。
篇 18

目前形势和我们的任务(十大军事原则)1947年12月

战术层面最凝练的一份清单:十条原则,每条都是一句可执行的动作,没有一句形容话。

原 文

我们的军事原则是:(1)先打分散和孤立之敌,后打集中和强大之敌。(2)先取小城市、中等城市和广大乡村,后取大城市。(3)以歼灭敌人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不以保守或夺取城市和地方为主要目标。

(4)每战集中绝对优势兵力(两倍、三倍、四倍、有时甚至是五倍或六倍于敌之兵力),四面包围敌人,力求全歼,不使漏网。……这样,在全体上,我们是劣势(就数量来说),但在每一个局部上,在每一个具体战役上,我们是绝对的优势,这就保证了战役的胜利。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就将在全体上转变为优势,直到歼灭一切敌人。

(5)不打无准备之仗,不打无把握之仗,每战都应力求有准备,力求在敌我条件对比下有胜利的把握。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精 讲

  1. 第一条是次序:先易后难。 不是不敢打硬的,是先打能赢的,把力量养起来再打。次序错了,第一仗就把本钱赔掉。
  2. 第三条最反直觉:不争一城一地的得失,争对方的有生力量。 翻成业务话:不争单月的数字好看,争客户关系和队伍能力这些能持续产出的东西。要地不要人,最后地和人都丢。
  3. 第四条把「局部绝对优势」讲成了算术: 总体劣势不是不打的理由,是必须集中兵力的理由。而且他明确写出「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就将在全体上转变为优势」——局部胜利积累到一定程度,全局会翻过来。
  4. 第五条是「不打无把握之仗」,注意它有两个否定: 无准备不打,无把握不打。「有把握」的判据也给了:敌我条件对比。凭感觉的仗,再勇敢也是赌。
  5. 十条连起来是一套资源分配规则: 次序、目标、兵力、补给、休整、补充、士气。写工作方案可以照这个骨架排,一条一条问自己有没有对应动作。
怎 么 用资源不够时不要平均分配:选定一个点,做到局部压倒性,打下来再转移。摊薄了,处处都是半吊子。
肆

怎么带队伍:领导方法与组织制度

五篇讲三件事:怎么把意见变成政策,怎么让集体领导不落空,怎么纠那些不好明说的毛病。
篇 19

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1943年6月

领导方法的总纲,六条决定,每条都能直接落到动作上——这是全书中操作性最强的一篇。

原 文

我们共产党人无论进行何项工作,有两个方法是必须采用的,一是一般和个别相结合,二是领导和群众相结合。

任何工作任务,如果没有一般的普遍的号召,就不能动员广大群众行动起来。但如果只限于一般号召,而领导人员没有具体地直接地从若干组织将所号召的工作深入实施,突破一点,取得经验,然后利用这种经验去指导其他单位,就无法考验自己提出的一般号召是否正确,也无法充实一般号召的内容,就有使一般号召归于落空的危险。

在我党的一切实际工作中,凡属正确的领导,必须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这就是说,将群众的意见(分散的无系统的意见)集中起来(经过研究,化为集中的系统的意见),又到群众中去作宣传解释,化为群众的意见,使群众坚持下去,见之于行动,并在群众行动中考验这些意见是否正确。

如此无限循环,一次比一次地更正确、更生动、更丰富。这就是马克思主义的认识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突破一点,取得经验」有明确的量化要求: 选择二三个单位(不要很多),深入研究,详细了解过程,并亲自指导负责人解决具体问题。他连「不要很多」都写了——试点最怕的是铺开成二十个点,最后每个点都只知道个大概。
  2. 「分散的无系统的意见」这七个字是全篇的关键。 群众意见不是现成可用的方案,是要加工的材料。把听到的话直接当政策,和根本不听,是两种同样的错误——一个太懒,一个太浮。
  3. 「到群众中去做宣传解释,化为群众的意见」——中间这一步最容易被跳过。 意见集中起来之后,还要被理解、被接受,才会变成行动。文件发下去不等于意见化为了行动。
  4. 「并在群众行动中考验这些意见是否正确」是循环的闭合点。 政策要在执行中检验。没有检验环节,循环就断在「布置」上,下一轮还是从零开始。
  5. 他还讲了骨干问题(第三条): 任何单位都要形成一个以首要负责人为核心的少数积极分子。没有骨干,号召落不到人身上;骨干太多,又等于没有核心。
  6. 六条决定合起来,是一套「怎么让政策真正落地」的流程: 一般号召→选点突破→取得经验→面上推广→回到群众中检验。今天做项目管理的,几乎每一条都能对上。
怎 么 用新政策落地三步:找两三个单位试点并把经验写成可复制的动作 → 面上号召并做宣传解释 → 回到试点检验,改一轮再推。
篇 20

关于健全党委制1948年9月

一篇短决定,讲清「集体领导」怎么才不是名义上的:重大问题必须交会议讨论,但不能沉溺于开会。

原 文

党委制是保证集体领导、防止个人包办的党的重要制度。近查有些(当然不是一切)领导机关,个人包办和个人解决重要问题的习气甚为浓厚。重要问题的解决,不是由党委会议做决定,而是由个人做决定,党委委员等于虚设。

党委委员间所保持的只是形式上的一致,而不是实质上的一致。此种情形必须加以改变。

一切重要问题(当然不是无关重要的小问题或者已经会议讨论解决只待执行的问题)均须交委员会讨论,由到会委员充分发表意见,做出明确决定,然后分别执行。

当然必须注意每次会议时间不可太长,会议次数不可太频繁,不可沉溺于细小问题的讨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精 讲

  1. 「形式上的一致」是这篇的关键词。 会上没人反对,会后各自照自己的理解办——这种一致比公开分歧更坏,因为分歧被藏起来了,责任也找不到了。
  2. 他给了三个限定,防止「集体领导」变成「凡事都开会」: 只管重要问题;已经在会上讨论过、只待执行的,不再重复上会;会议不可太长、不可太频繁、不可沉溺于细小问题。集体领导的敌人不只是个人专断,还有会议泛滥。
  3. 「由到会委员充分发表意见,做出明确决定」——两个动作缺一不可。 只发表不决定,是务虚;只决定不发表,是走过场。
  4. 「个人包办」的识别标准很具体: 重要问题由个人定、委员等于虚设、委员间的分歧没有渠道解决。三条里对上一条,制度就已经空了。
怎 么 用把本月「必须集体决定」的事项列出来(一般不超过五件),其余的授权执行;上会就要求有结论、有责任人、有时间。
篇 21

党委会的工作方法1949年3月

十二条,句句是开会和共事的规矩。既是方法,也是一份「什么算把工作做实」的清单。

原 文

二、要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不仅「班长」要这样做,委员也要这样做。不要在背后议论。有了问题就开会,摆到桌面上来讨论,规定它几条,问题就解决了。

三、「互通情报」。就是说,党委各委员之间要把彼此知道的情况互相通知、互相交流。这对于取得共同的语言是很重要的。有些人不是这样做,而是像老子说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结果彼此之间就缺乏共同的语言。

五、学会「弹钢琴」。弹钢琴要十个指头都动作,不能有的动,有的不动。但是,十个指头同时都按下去,那也不成调子。要产生好的音乐,十个指头的动作要有节奏,要互相配合。

六、要「抓紧」。……什么东西只有抓得很紧,毫不放松,才能抓住。抓而不紧,等于不抓。伸着巴掌,当然什么也抓不住。就是把手握起来,但是不握紧,样子像抓,还是抓不住东西。

七、胸中有「数」。这是说,对情况和问题一定要注意到它们的数量方面,要有基本的数量的分析。任何质量都表现为一定的数量,没有数量也就没有质量。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精 讲

  1. 「摆到桌面上来」不是要求大家和气,是把分歧变成可决策的条目: 开会—讨论—「规定它几条」。没有最后那一步,会开完等于没开。原文后面还跟着一句「不要在背后议论」,两句话是一套。
  2. 「互通情报」讲的是共同语言从哪来: 委员之间不交流,各自掌握一半情况,会上讨论的不是同一个问题。他引「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说的就是组织的碎片化。
  3. 「弹钢琴」讲的是主次和节奏: 十个指头都动,但不同时按下。中心工作抓紧,其他工作围绕它开展——不是并列推进,也不是只抓一件把别的丢掉。
  4. 「胸中有数」这段最实在。 质量表现为数量,所以要有基本统计和主要百分比,还要找出「决定事物质量的数量界限」。今天的话叫阈值:多少算合格、多少算不合格,先定出来再谈执行。
  5. 「抓而不紧,等于不抓」后面那个比喻最狠: 伸着巴掌的错谁都看得见;握起来却不使劲的错看不出来——开会、下文、签责任状,都属于「握起来」。
  6. 第十二条「划清两种界限」是全篇的收口: 先分清是延安还是西安(是内部问题还是敌我问题),再分清成绩与缺点的主次。不划界限,批评就会变成否定一切,团结就会变成一团和气。
怎 么 用会后五分钟自检三问:这次会解决了哪几条?谁去做?什么时候交?三问答不全,这会是白开的。
篇 22

关于建立报告制度1948年1月

一份硬规矩:每两个月、由书记自己动手、一千字左右。信息怎么上得来,靠的不是觉悟,是制度。

原 文

为了及时反映情况,使中央有可能在事先或事后帮助各地不犯或少犯错误,争取革命战争更加伟大的胜利起见,从今年起,规定如下的报告制度。

各中央局和分局,由书记负责(自己动手,不要秘书代劳),每两个月,向中央和中央主席作一次综合报告。报告内容包括该区军事、政治、土地改革、整党、经济、宣传和文化等各项活动的动态,活动中发生的问题和倾向,对于这些问题和倾向的解决方法。

报告文字每次一千字左右为限,除特殊情况外,至多不要超过两千字。一次不能写完全部问题时,分两次写。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精 讲

  1. 「自己动手,不要秘书代劳」是全文最贵的一句。 报告的目的不是汇报,是逼主要负责人自己把情况想一遍。交给别人写,等于把「想」这件事外包了,信息看着完整,判断其实没发生。
  2. 周期和篇幅都是定死的: 每两个月一次,一千字左右,最多两千。制度化的好处是逼你在日常就收集,而不是临时拼凑;限字数的好处是逼你取舍,而不是把材料堆上去。
  3. 报告内容他写得很具体: 各项活动的动态、发生的问题和倾向、以及解决方法。注意「倾向」和「解决方法」——不是报数,是报判断。今天很多汇报只有数,没有倾向,也没有办法。
  4. 制度的目的是「使中央有可能在事先或事后帮助各地不犯或少犯错误」: 报告不是考核材料,是纠错机制。这个定位一旦变成「交作业」,制度就只剩形式了。
怎 么 用把汇报改成「三段式」:这两周发生了什么、我判断的倾向是什么、我打算怎么处理。三段里缺第三段,就是交作业。
篇 23

反对自由主义1937年9月

一篇「负面清单」。十一条表现,是给组织里的软性失灵画的像——不是贪腐那种硬问题,是没人好意思说的问题。

原 文

因为是熟人、同乡、同学、知心朋友、亲爱者、老同事、老部下,明知不对,也不同他们作原则上的争论,任其下去,求得和平和亲热。或者轻描淡写地说一顿,不作彻底解决,保持一团和气。结果是有害于团体,也有害于个人。这是第一种。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明知不对,少说为佳;明哲保身,但求无过。这是第三种。

革命的集体组织中的自由主义是十分有害的。它是一种腐蚀剂,使团结涣散,关系松懈,工作消极,意见分歧。它使革命队伍失掉严密的组织和纪律,政策不能贯彻到底,党的组织和党所领导的群众发生隔离。

自由主义的来源,在于小资产阶级的自私自利性,以个人利益放在第一位,革命利益放在第二位。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二卷

精 讲

  1. 「腐蚀剂」这个比喻要说清: 不是一次性的破坏,是慢慢化掉。一团和气、少说为佳,单看每一件都不算大错,合起来是组织失去纠错能力。等到出了大事,才发现早有人看出来过。
  2. 第一条针对的是「熟人不好说」。 这和他另一处讲的「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是一套:不给面子文化留空间,组织才有纠错机制。两条要一起读。
  3. 「明哲保身,但求无过」这一条最像今天: 不求有功、但求不被追责,看着无害,实则把组织的成本推给了敢做事的人。
  4. 十一条要当检查表用,不要当帽子用。 原文最后一句是「还可以举出一些。主要的有这十一种」——这是归纳,不是定罪。用来自查有效,用来攻人就走偏了。
  5. 他给自由主义下了个很重的判断: 根子在于把个人利益放在第一位。这话听着重,但检查起来很具体——争论一件事时,我先算的是对错,还是对我有没有影响?
怎 么 用每月拿十一条过一遍自己:这个月有没有明知不对、却「轻描淡写说一顿」的事?有,那就是它。
伍

为什么干:宗旨与精神

四篇讲目的与长期性:为谁服务、以什么态度服务、靠什么把队伍长期拢在一起。
篇 24

为人民服务1944年9月

宗旨。一篇追悼会讲话,不到千字,讲清了「为什么干」「怎样对待批评」「怎么对待牺牲」三件事。

原 文

人总是要死的,但死的意义有不同。中国古时候有个文学家叫做司马迁的说过:「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力,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

因为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所以,我们如果有缺点,就不怕别人批评指出。不管是什么人,谁向我们指出都行。只要你说得对,我们就改正。你说的办法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照你的办。「精兵简政」这一条意见,就是党外人士李鼎铭先生提出来的;他提得好,对人民有好处,我们就采用了。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但是我们想到人民的利益,想到大多数人民的痛苦,我们为人民而死,就是死得其所。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不怕别人批评指出」的根据是「我们是为什么服务的」,不是「我们心胸宽广」。 逻辑很硬:目标是服务对象的好处,那么谁指出问题都对我有用。这比讲修养管用——修养会累,利害不会。
  2. 举李鼎铭的例子有讲究: 提意见的是党外人士,意见是「精兵简政」,减的是自己的机构。能采纳减自己的意见,才叫真按宗旨办事;只采纳加别人任务的建议,那是另一回事。
  3. 「只要我们为人民的利益坚持好的,为人民的利益改正错的」——两句并列。 坚持和改正是同一个标准下的两个动作,不是两种性格。只有坚持不会改,是固执;只有改不会坚持,是摇摆。
  4. 「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那段是讲组织内部的: 目标一致,才谈得上互相爱护;「要奋斗就会有牺牲」后面还紧跟一句「我们应当尽量地减少那些不必要的牺牲」——这句话常被漏掉,它把悲壮拉回到责任上。
  5. 这篇是讲话稿,句子短、没有术语。 它之所以流传,不是因为道理深,是因为道理能被最普通的人听懂——这也是他讲群众工作的一贯做法。
怎 么 用遇到不同意见先问一句:他这个办法对服务对象有没有好处?有,就照办;没有,才谈立场和面子。
篇 25

纪念白求恩1939年12月

讲职业态度:对事极端负责,对人极端热忱。两个「极端」,一个对事,一个对人。

原 文

白求恩同志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表现在他对工作的极端的负责任,对同志对人民的极端的热忱。每个共产党员都要学习他。不少的人对工作不负责任,拈轻怕重,把重担子推给人家,自己挑轻的。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后再替别人打算。

这种人其实不是共产党员,至少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

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二卷

精 讲

  1. 两个「极端」要分开看: 一个对事,一个对人。只对事负责而对人冷,队伍会散;只对人热而对事松,事情会烂。他自己在文中把这两种偏差都点了:「对工作不负责任」和「冷冷清清,漠不关心,麻木不仁」。
  2. 中间那段是具体的反面描写: 拈轻怕重、一事当前先替自己打算、出了一点力就觉得了不起。这些话有力,是因为具体,不是因为形容词重。写材料可以学这个手法——用行为写人,不用形容词评价人。
  3. 「这种人其实不是共产党员,至少不能算一个纯粹的共产党员」——判断标准被他压到了行为层面: 不是查身份,是看对事对人怎么样。
  4. 结尾那句的重点在「能力有大小」: 评价人先看精神方向,再看能力大小。这既是宽容,也是要求——能力小可以,方向不能错。原文前一句是「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可见他把精神当成可改变的东西,不是天赋。
怎 么 用带人先看两件事:交给他的事有没有人盯着才动(对事),跟同事共事时是补位还是推责(对人)。
篇 26

论联合政府(节选)1945年4月

七大政治报告。这里取其中讲宗旨与作风的一段:为什么「向人民负责」和「向领导机关负责」是一件事,而不是两件事。

原 文

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一刻也不脱离群众;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而不是从个人或小集团的利益出发;向人民负责和向党的领导机关负责的一致性;这些就是我们的出发点。

共产党人必须随时准备坚持真理,因为任何真理都是符合于人民利益的;共产党人必须随时准备修正错误,因为任何错误都是不符合于人民利益的。

二十四年的经验告诉我们,凡属正确的任务、政策和工作作风,都是和当时当地的群众要求相适合,都是联系群众的;凡属错误的任务、政策和工作作风,都是和当时当地的群众要求不相适合,都是脱离群众的。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向人民负责和向领导机关负责的一致性」是最难的一句,也最实用。 他说的不是二选一,而是二者的统一:把事情真正办好,本身就是对上级负责;只对上负责而不看群众实际,最后上级的目标也完不成。
  2. 「随时准备坚持真理」「随时准备修正错误」——注意「随时」两个字。 它把这两件事从「重大关头」拉到了日常:每次判断都要按同一条标准过一遍——符不符合服务对象的利益。
  3. 他给出的检验方式是结果导向的: 任务、政策、作风,凡是适合当时当地群众要求的,就是正确的;不适合的,就是脱离群众的。这条判断标准很狠,因为它不许你用「出发点是好的」来免责。
  4. 后面那串「教条主义、经验主义、命令主义、尾巴主义、宗派主义、官僚主义」,他逐个归到一个原因上:脱离群众。这种「多个毛病归一个根」的写法,本身就值得学。
怎 么 用检查一项政策:它在当地的实际条件下,群众(客户、一线)是配合还是躲避?躲避就是不适合,先改政策,别先怪执行。
篇 27

愚公移山1945年6月

七大闭幕词。讲长期主义的具体做法:认准了,天天挖;以及那句「感动上帝」的真实含义。

原 文

我们宣传大会的路线,就是要使全党和全国人民建立起一个信心,即革命一定要胜利。首先要使先锋队觉悟,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但这还不够,还必须使全国广大人民群众觉悟,甘心情愿和我们一起奋斗,去争取胜利。

现在也有两座压在中国人民头上的大山,一座叫做帝国主义,一座叫做封建主义。中国共产党早就下了决心,要挖掉这两座山。我们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不断地工作,我们也会感动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全国人民大众一齐起来和我们一道挖这两座山,有什么挖不平呢?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三卷

精 讲

  1. 「感动上帝」不是等奇迹。 上帝=人民大众,被感动的条件是「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不断地工作」。也就是说,靠持续的行动换取信任,不靠宣传换取信任。这个次序颠倒了,就变成喊口号等群众自来。
  2. 注意他讲了两层觉悟: 先使先锋队觉悟,再使广大群众觉悟;而且明说「但这还不够」。目标只被骨干接受,事情做不大;骨干+群众都接受,才有力量。
  3. 寓言的操作含义是分解: 山不可搬,但可以每天挖一点;目标不可速成,但可以定进度。这是他「集中优势兵力」在时间上的版本——把有限的力量持续压在一个方向上。
  4. 这篇是闭幕词,语气是鼓劲的,但结构很实: 先讲形势(两座大山),再讲决心,再讲依靠谁,最后才讲「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口号在前没有意义,在论证之后才成立。
  5. 他还紧接着讲了对美国人的态度, 说明这不是一篇纯励志文,而是一次公开的政策表态。读经典要注意场合——很多话的重量来自它说在什么会上。
怎 么 用长周期的事只问两个问题:方向是否已经论证过?每天有没有一个能算数的动作?两个都有,坚持就是方法;没有,坚持只是消耗。
陆

胜利之后:执政与建设

六篇讲矛盾换性质之后怎么办:政权靠谁、敌友怎么数、结构怎么调、内部矛盾怎么处理、劲怎么不松。
篇 28

论人民民主专政1949年6月

建国前夕的一次总交代:二十八年干成了什么、接下来靠什么、最缺的本事怎么补。后半段是全书最诚恳的「承认不会」。

原 文

总结我们的经验,集中到一点,就是工人阶级(经过共产党)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人民民主专政。这个专政必须和国际革命力量团结一致。这就是我们的公式,这就是我们的主要经验,这就是我们的主要纲领。

人民民主专政的基础是工人阶级、农民阶级和城市小资产阶级的联盟,而主要是工人和农民的联盟,因为这两个阶级占了中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到九十。

我们熟习的东西有些快要闲起来了,我们不熟习的东西正在强迫我们去做。这就是困难。帝国主义者算定我们办不好经济,他们站在一旁看,等待我们的失败。

我们必须克服困难,我们必须学会自己不懂的东西。我们必须向一切内行的人们(不管什么人)学经济工作。拜他们做老师,恭恭敬敬地学,老老实实地学。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装懂。不要摆官僚架子。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四卷

精 讲

  1. 「总结我们的经验,集中到一点」——把二十八年压成一句,是他惯用的收口方式。 这种写法值得学:先讲历史,再一句话收拢,读者记得住的是那一句。
  2. 「我们熟习的东西有些快要闲起来了」这句话极其罕见。 胜利者主动承认自己的本事要过期,而且明说新任务「正在强迫我们去做」。组织最危险的时刻往往不是失败时,而是成功之后还用旧本事办新事。
  3. 「不懂就是不懂,不要装懂。不要摆官僚架子。」 三句都是对「位置带来的自信」的警告:职位越高,越容易把「不知道」藏起来,而藏起来的那部分,最后都要别人替你付账。
  4. 「拜他们做老师,恭恭敬敬地学,老老实实地学」——他给出的时间表也很实: 几个月、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总可以学会。学新本事是长跑,不是表态。
  5. 这篇还有一层政治判断: 对谁专政、对谁民主,界线划得很清楚。方法上的意义在于——任何组织都要先想清楚「依靠谁、团结谁、防范谁」,否则力量没有落点。
怎 么 用每年问一次:我熟习的那套本事,今年还有多少用?不会的那部分,我有没有真的拜过老师,还是只说了句「要加强学习」?
篇 29

不要四面出击1950年6月

胜利之后最容易犯的错:树敌太多。这篇讲的是「一个方面让步、集中力量打另一方面」的策略纪律。

原 文

在土地改革中,我们的敌人是够大够多的。第一,帝国主义反对我们。第二,台湾、西藏的反动派反对我们。第三,国民党残余、特务、土匪反对我们。第四,地主阶级反对我们。第五,帝国主义在我国设立的教会学校和宗教界中的反动势力,以及我们接收的国民党的文化教育机构中的反动势力,反对我们。

总之,我们不要四面出击。四面出击,全国紧张,很不好。我们绝不可树敌太多,必须在一个方面有所让步,有所缓和,集中力量向另一方面进攻。

我们一定要做好工作,使工人、农民、小手工业者都拥护我们,使民族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中的绝大多数人不反对我们。这样一来,国民党残余、特务、土匪就孤立了,地主阶级就孤立了,台湾、西藏的反动派就孤立了,帝国主义在我国人民中间就孤立了。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精 讲

  1. 他先把敌人一条条列出来,数清了才说「不要四面出击」。 顺序很重要:不是先喊口号,是先算敌友数量,发现敌人「够大够多」,才得出必须收拢战线的结论。
  2. 「在一个方面有所让步,有所缓和」——让步是策略,不是软弱。 让步的目的是腾出手来,在另一个方面形成优势。不肯让步的人,通常是没有算清自己有几只手。
  3. 「使……绝大多数人不反对我们」这个目标定得很克制。 不是争取所有人拥护,而是让中间那部分「不反对」。多数工作失败在把「不反对」硬要变成「拥护」,结果把中间推到了对面。
  4. 最后那句排比是结果,不是手段: 把大多数人做好,敌人才被孤立。反过来做——先打敌人再争取群众——就把顺序弄反了。
怎 么 用手上同时有三件以上对立的事时,先选一件「暂时让步、缓和」,把力气集中到最要紧的那一件上。让步要说清目的和期限。
篇 30

论十大关系1956年4月

建国后最重要的一次结构调整思路:不是照搬别人的路,而是把「积极因素」都调动起来——包括那些看着不顺手的因素。

原 文

提出这十个问题,都是围绕着一个基本方针,就是要把国内外一切积极因素调动起来,为社会主义事业服务。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最近苏联方面暴露了他们在建设社会主义过程中的一些缺点和错误,他们走过的弯路,你还想走?过去我们就是鉴于他们的经验教训,少走了一些弯路,现在当然更要引以为戒。

苏联的办法把农民挖得很苦。他们采取所谓义务交售制等项办法,把农民生产的东西拿走太多,给的代价又极低。他们这样来积累资金,使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受到极大的损害。你要母鸡多生蛋,又不给它米吃,又要马儿跑得好,又要马儿不吃草。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精 讲

  1. 「一切积极因素」这个提法比「调动积极性」狠得多: 连「消极因素」也要尽量转化为积极因素。他的原话是反动势力虽是一种消极因素,但「仍然要作好工作,尽量争取化消极因素为积极因素」。
  2. 「他们走过的弯路,你还想走?」——学习别人时要学两样:经验,和教训。 只学经验不学教训,等于把别人的学费再交一遍。
  3. 「母鸡多生蛋又不给米吃」这个比喻讲的是激励的物理性: 想让人多产出,就必须让人有留存。这不是道德问题,是可持续性问题——抽得太狠,第二年就没有蛋了。
  4. 十大关系的排法本身有信息: 重工业与轻工业农业、沿海与内地、经济与国防、国家生产单位与生产者个人、中央与地方……都是「两个都要」的关系,而不是「二选一」。他的方法是找比例,不是找立场。
  5. 这篇是听三十四个部门汇报之后写的。 十天汇报换一篇结构性的文章——这本身就是《反对本本主义》的实践:先有材料,后有判断。
怎 么 用做结构调整时,把每个「二选一」的问题改写成「比例问题」:两边各要多少、按什么信号调。写成对立,多数时候是因为没算过比例。
篇 31

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1956年7月

「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的原始出处。这段话把「看长远」和「打当下」分成两层,是全书最干脆的一处两层论。

原 文

一切会有变化。腐朽的大的力量要让位给新生的小的力量。力量小的要变成大的,因为大多数人要求变。

我们说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是从战略上来说的。从整体上来说,要轻视它。从每一局部来说,要重视它。它有爪有牙。要解决它,就要一个一个地来。比如它有十个牙齿,第一次敲掉一个,它还有九个,再敲掉一个,它还有八个。牙齿敲完了,它还有爪子。一步一步地认真做,最后总能成功。

从战略上说,完全轻视它。从战术上说,重视它。跟它作斗争,一仗一仗的,一件一件的,要重视。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精 讲

  1. 这段话最容易被压缩成一句「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然后两头都丢掉。 原话里「从整体上来说」和「从每一局部来说」是两套不同的尺度,不能混着用:战略层面看趋势,战术层面看实力。
  2. 「它有爪有牙」——他从不因为看长远就把当下的困难说小。 轻视的是趋势,重视的是牙齿。混为一谈的两种错法都常见:要么只讲趋势,轻敌;要么只数牙齿,认输。
  3. 「一个一个地来」「牙齿敲完了,它还有爪子」——这是把不可能的目标拆成可执行的动作。 拆解的标准是「每一次都做得成」,而不是「每一次都声势大」。
  4. 「腐朽的大的力量要让位给新生的小的力量」是他的历史判断。 你可以不同意这个判断,但方法值得学:先给出一个关于趋势的判断,再据此安排当下的动作次序——判断错了可以改,没有判断就只能被事情推着走。
怎 么 用遇到一个比自己强得多的对手:战略上问「三年后它还是这样吗」,战术上问「这个月我能敲掉它哪颗牙」。两问都要答,缺一个就会走偏。
篇 32

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1957年2月

执政之后最重要的一篇:矛盾不会因为胜利而消失,只是换了性质。方法的核心是「先定性、再处理」。

原 文

在我们的面前有两类社会矛盾,这就是敌我之间的矛盾和人民内部的矛盾。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类矛盾。

为了正确地认识敌我之间和人民内部这两类不同的矛盾应该首先弄清楚什么是人民,什么是敌人。人民这个概念在不同的国家和各个国家的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容。

在一九四二年,我们曾经把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这种民主的方法,具体化为一个公式,叫做「团结——批评——团结」。讲详细一点,就是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使矛盾得到解决,从而在新的基础上达到新的团结。按照我们的经验,这是解决人民内部矛盾的一个正确的方法。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是促进艺术发展和科学进步的方针,是促进我国的社会主义文化繁荣的方针。艺术上不同的形式和风格可以自由发展,科学上不同的学派可以自由争论。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精 讲

  1. 全篇的方法论价值在「先定性再处理」: 不同性质的矛盾用不同办法。定性错了,办法必然错——把内部矛盾当敌我矛盾处理,会把人推出去;把敌我矛盾当内部矛盾处理,会失去原则。
  2. 「人民这个概念……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着不同的内容」——这是很清醒的一句。 分类标准是随条件变的,所以每隔一段要重新划一次线,不能拿旧名单套新情况。
  3. 「团结——批评——团结」的关键是起点和终点都是团结。 批评不是为了分出胜负,是为了在新的基础上重新团结。他在原文里点明了反面做法:「残酷斗争,无情打击」是一个错误的方法。
  4.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后面紧跟判断标准,要连起来读: 艺术和科学中的是非问题,应当通过自由讨论和实践去解决,而不应当采取简单的方法。也就是说,放开不等于不管,管的方式要换成讨论和实践。
  5. 这一篇的口气比早年文章松,结构仍是先立两类、再逐条举例。 读的时候留意他怎么把抽象概念落到具体领域:工商业、农业合作化、知识分子、少数民族、肃反——每条都给了做法,不只是原则。
怎 么 用处理纠纷先定性:这是立场问题,还是认识问题、利益分配问题?性质定错,后面的动作全错。
篇 33

坚持艰苦奋斗,密切联系群众1957年3月

胜利九年之后的一次警钟:闹地位、比待遇、争名誉。这篇讲的是组织在顺境里怎么防止「劲松掉」。

原 文

因为革命胜利了,有一部分同志,革命意志有些衰退,革命热情有些不足,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少了,过去跟敌人打仗时的那种拚命精神少了,而闹地位,闹名誉,讲究吃,讲究穿,比薪水高低,争名夺利,这些东西多起来了。

听说去年评级的时候,就有些人闹得不象样子,痛哭流涕。……在打蒋介石的时候,抗美援朝的时候,土地改革的时候,镇压反革命的时候,他一滴眼泪也不出,搞社会主义他一滴眼泪也不出,一触动到他个人的利益,就双泪长流。

总而言之,争名誉,争地位,比较薪水,比较吃穿,比较享受,这么一种思想出来了。为个人的利益而绝食,而流泪,这也算是一种人民内部的矛盾。

节选 ·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

精 讲

  1. 「眼泪」这个对比是全篇最有力的地方: 打仗、土改、肃反都不掉泪,一触及个人待遇就双泪长流。他不评价人品,只把两种反应的差别摆出来,让人自己对号。
  2. 他把这类事定性为「人民内部的矛盾」——这个定性很关键。 不定性成道德败坏,也不定性成敌我问题,而是当成需要用说服、批评和自我批评处理的问题。处理方式随定性走。
  3. 「革命意志有些衰退」的原因他没往个人身上推,先归到环境: 因为胜利了。顺境里的松劲不是个别品质问题,是结构的必然,所以要用制度化的方式(整风、批评与自我批评)定期纠。
  4. 这篇和《为人民服务》隔着十三年,讲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一篇讲为什么干,一篇讲干久了为什么会走形。两篇对上,就是一条完整的防线。
怎 么 用每个季度看一遍队伍里讨论最多的是什么:是问题,还是待遇和排名?后者占比明显上升时,说明劲在松,该开一次讲清「为什么干」的会。
没有找到匹配的篇章。试试"调查""矛盾""群众""战略"。

三十句:可以直接背下来的

点一句跳到它所在的篇目。按主题打散,不按时间排。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1925没有调查,没有发言权。《反对本本主义》1930一切结论产生于调查情况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先头。《反对本本主义》1930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做文章,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那样从容不迫,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1927它是站在海岸遥望海中已经看得见桅杆尖头了的一只航船。《星星之火,可以燎原》1930读书是学习,使用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1936对于人,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对于敌,击溃其十个师不如歼灭其一个师。《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1936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1936 引十六字诀武器是战争的重要的因素,但不是决定的因素,决定的因素是人不是物。《论持久战》1938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论持久战》1938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你就得变革梨子,亲口吃一吃。《实践论》1937感觉到了的东西,我们不能立刻理解它,只有理解了的东西才更深刻地感觉它。《实践论》1937研究问题,忌带主观性、片面性和表面性。《矛盾论》1937没有什么事物是不包含矛盾的,没有矛盾就没有世界。《矛盾论》1937「实事」就是客观存在着的一切事物,「是」就是客观事物的内部联系,即规律性,「求」就是我们去研究。《改造我们的学习》1941墙上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山间竹笋,嘴尖皮厚腹中空。《改造我们的学习》1941「矢」就是箭,「的」就是靶,放箭要对准靶。《整顿党的作风》1942空话连篇,言之无物。《反对党八股》1942凡属正确的领导,必须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关于领导方法的若干问题》1943抓而不紧,等于不抓。《党委会的工作方法》1949要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党委会的工作方法》1949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人民服务》1944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纪念白求恩》1939我们也会感动上帝的。这个上帝不是别人,就是全中国的人民大众。《愚公移山》1945从团结的愿望出发,经过批评或者斗争使矛盾得到解决,从而在新的基础上达到新的团结。《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1957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关于正确处理人民内部矛盾的问题》1957我们不要四面出击。四面出击,全国紧张,很不好。《不要四面出击》1950我们说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是从战略上来说的。从整体上来说,要轻视它。从每一局部来说,要重视它。《美帝国主义是纸老虎》1956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一刻也不脱离群众。《论联合政府》1945军队须和民众打成一片,使军队在民众眼睛中看成是自己的军队,这个军队便无敌于天下。《论持久战》1938

一页带走:十二条判断

把三十三篇压成十二个可以随身带的自问句。

  1. 结论产生在调查的末尾,还是我心里早就有了?
  2. 这个问题我亲自碰过没有?还是全是转述来的间接经验?
  3. 先看内部矛盾了吗?还是先把原因推给环境?
  4. 这一阶段的主要矛盾是哪一个?解决它,别的会不会跟着松?
  5. 任务配了「桥和船」没有——谁做、第一步、卡住找谁、什么算完成?
  6. 是先易后难,还是先啃最硬的骨头把本钱赔掉?
  7. 资源平均撒了,还是在关键点上形成了五打一的局部优势?
  8. 这一着是不是「对全局有决定意义的一着」?
  9. 意见加工过没有?还是把听到的话直接当了政策?
  10. 政策回去检验了没有?还是断在「布置」上?
  11. 抓了,抓紧了吗?会上「规定它几条」了吗?
  12. 这次分歧,是性质问题还是方法问题?定性错了没有?